颠覆认知的发现-从被忽视到诺贝尔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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• 2025-08-16

幽门螺杆菌科普系列（二）：颠覆认知的发现——从被忽视到诺贝尔奖

今天我们知道幽门螺杆菌（Hp）与胃病息息相关，但它的发现和得到承认却是一段充满曲折、甚至需要科学家以身试菌的精彩科学史。

1.  早期的线索与主流观点的禁锢

    其实，早在一个多世纪以前，就有医生在胃组织样本中观察到过螺旋形的细菌。然而，当时医学界坚信一个“铁律”：胃是强酸环境（pH 1-2），任何细菌都不可能在此生存。这些观察到的细菌被普遍认为是死后污染或者无关紧要的“过路菌”，未能引起重视。

2.  沃伦与马歇尔的坚持

    转折点发生在1979年的澳大利亚。病理学家罗宾•沃伦（Robin Warren）在显微镜下检查胃炎患者的胃粘膜活检标本时，再次清晰地观察到了这种弯曲的细菌，并且注意到细菌所在的地方总是伴有炎症。这个现象引起了他的浓厚兴趣。

    1981年，年轻的消化科实习生巴里•马歇尔（Barry Marshall）加入了沃伦的研究。他们共同收集了大量胃病患者的样本，发现几乎所有的胃炎和消化性溃疡患者的胃里都存在这种细菌，而健康人的胃里则很少见。这符合了“细菌学之父”罗伯特•科赫（Robert Koch）提出的确定病原体四原则中的第一条：在患病者中发现，健康者中缺如。

3.  关键的“复活节假期”与科赫原则的挑战

    要确证细菌是病因，核心是分离培养出纯菌并满足科赫原则（分离培养、动物致病、重新分离）。然而，培养之路异常艰难。当时标准的细菌培养时间是48小时，但他们反复尝试，培养皿里始终空空如也。

    转机出现在1982年4月的复活节。马歇尔在接种了一批培养皿后，因假期离开，将培养皿在培养箱中放置了5天（而非通常的2天）。当他假期结束回来，准备丢弃这些“失败”的培养皿前，习惯性地再次检查——第35号培养皿上，竟然出现了微小的、透明的菌落！ 幽门螺杆菌首次在体外被成功培养。原来，这种细菌生长缓慢，需要3-5天才能形成可见菌落，48小时的常规时间远远不够。

4.  以身试菌：最有力的证明

    分离培养成功（满足了科赫原则第二条）是巨大突破，但还需要证明它能致病（第三条）。动物实验（当时用猪）并不顺利。为了获得更直接的证据，在动物实验模型尚未成熟的情况下，1984年7月，时年33岁的马歇尔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——喝下含有大量培养的幽门螺杆菌的培养液。

    几天后，他出现了严重的恶心、呕吐。第10天进行胃镜检查，胃粘膜呈现明显的急性炎症，并在活检组织中再次找到了这种螺旋菌。随后他服用抗生素治愈了胃炎。这一大胆实验，以自身为模型，有力地证明了幽门螺杆菌能引起人类胃炎（满足了科赫原则第三、四条）。

5.  命名与诺贝尔奖的认可

    这种细菌最终被命名为 “Helicobacter pylori” 。“Helico-”源于希腊语，意为“螺旋”，指其形态；“bacter”意为细菌；“pylori”指“幽门”（胃的出口部位），因其常在此区域被发现。简称Hp。

    从被忽视到被确认为胃炎、消化性溃疡的主要病因，沃伦和马歇尔的工作彻底改变了人们对胃病的认识。2005年，他们因“发现了幽门螺杆菌及其在胃炎和消化性溃疡病中的作用”而共同荣获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。

小结

幽门螺杆菌的发现历程，是一部突破固有思维、坚持科学探索的典范。沃伦的细致观察、马歇尔的果敢实践，以及那个偶然延长的复活节假期，共同促成了这一颠覆性认知。他们不仅找到了一种细菌，更开启了对胃病理解的新纪元，其意义深远，最终获得了科学界的最高荣誉——诺贝尔奖。